第226章 唐家祖祠(2/2)
半人高,青铜色,鼎身却缺了小半边,断口处纹路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可残存的那半边鼎身上,蜿蜒的古纹孙昊再熟悉不过——那纹路的走势、那气韵,竟和他胸口这枚小鼎,如出一辙。
孙昊看着那枚残鼎,一时竟有些失语。他下意识的抬手,隔着衣衫按住了自己的小鼎。两枚鼎,一枚在他胸口温润如初,一枚在供案上残破无言,可那一脉同源的气息,却隔着整个祠堂,遥遥的呼应着。
小鼎在他掌心下,嗡鸣得愈发清晰,甚至渡出一缕极淡的意绪,将一段模糊的传承影像,映进了他识海——
那影像里,似乎有古时的医者,立于万兽之间,以鼎为凭,调和灵兽气血,护持血脉繁衍。鼎身纹路流转,与天地灵机相合。可影像只到此便碎了,像是年代太久,连小鼎自身都记不全。
孙昊闭了闭眼,将那缕意绪压回心底。他看着唐老爷子,声音里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:唐爷爷,这残鼎……是唐家祖传的?
是,也不是。唐老爷子看着那枚残鼎,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追远之色,缓缓的说道,唐家祖上,不是寻常的御兽世家。祖上那一代,唤作古御医,也叫上古兽医——养兽、医兽、护兽,是那一脉的本分。
孙昊听着,心头顿时翻起惊涛骇浪。
古御医。上古兽医。
这不就是他祖上那句祖上是兽医的来处么?可唐老爷子此刻说出的分量,却比一句家常旧话,重了何止千倍。
唐老爷子似是看出了他的震动,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:千年前,天地裂开一道缝,灵兽自那缝里涌入人间,人族方才得了滴血契蛋、成就御兽师的根基。可少有人知,在那道缝开之前,世间本就有护兽、医兽的一脉人——那便是古兽医一脉。古兽医守护古神兽血脉,调和人兽之契,是那遥远年代里,人与灵兽之间最后的桥。
他抬手,指了指供案后的壁画。
孙昊顺着他的手看去。那壁画斑驳得厉害,可依稀能辨:画上是一群古装人影,环绕着一头庞然巨兽,有人以鼎为凭,有人以手渡气,巨兽垂首,似在守护。画角还有一行小字,早已模糊不清,只辨得末尾一个字。
古兽医一脉,千年前便分化了。唐老爷子看着壁画,语气里带了几分唏嘘,一直守在庙堂,成了唐家这般的世家;一支流落民间,散入寻常百姓家——比如你孙家。两脉同源,都守着一枚祖鼎的残片。唐家这一脉,守的是供案上这半枚;你身上那一枚,怕是流落民间那一支,千年来传下的全鼎。
孙昊听着,只觉得脑中的一声。
全鼎。残鼎。同源。
唐家祖上是古兽医世家,他孙家祖上流落民间的那一支,竟也守着同一脉的鼎——那他这尊祖传小鼎,从来不是什么寻常的家传物件,而是古兽医守护者一脉的传承根本?
他忽然就明白了,为何小鼎能给他复制天赋的次数,能渡出丹道传承,能在他每一次契约兽宠蛋时护持。这鼎,本就是古兽医一脉调和灵兽气血、护持血脉繁衍的根本之器。御兽师以鼎为凭,本就是古时的规矩。
孙昊按着小鼎,心头一时百味杂陈。他从前只当自己是撞了大运的穿越者,得了个能炼丹能复制的金手指,如今才晓得,这金手指的根,竟扎在他自己都不知深浅的血脉里。
小友。唐老爷子看着孙昊那副失神的模样,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,你身上的小鼎既认得这残鼎,便是古兽医一脉流落支脉的传人,这一点,老朽不会看错。唐家与孙家,本是一脉两支,千年未见,今日因你这枚鼎,又续上了。
孙昊深吸了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。他看着唐老爷子,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的说道:唐爷爷,您今日带我看这些,总不只是为了续族谱吧?
唐老爷子闻言,顿时哈哈大笑,一拍大腿笑着说道:好小子,果然藏不住话。不错,续族谱是虚,有一桩要紧事,老朽得跟你讨个主意。
他敛了笑,目光落在孙昊胸口,缓缓的说道:你身上那小鼎既已认了残鼎,便也该认得——你契约的那位沉睡的灵儿,和那枚新孵的第四兽,它们的血脉,和唐家祖祠壁画上的古神兽,也是同源的。
孙昊心头又是一跳。
灵儿。第四兽。
唐老爷子竟一眼认出了这两道气息?
他看着唐老爷子,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:唐爷爷好眼力。
不是眼力,是血脉的感应。唐老爷子看着孙昊,十分认真的说道,古兽医一脉守的,本就是古神兽的血脉。你契约的灵儿,那道印记是古御医之灵的标记;你新孵的第四兽,那缕同源感应的血脉,和壁画上的古神兽,差不了分毫。换言之——小友,你这只手,拢着的,是古兽医一脉千年里,最要紧的几条根。
孙昊听着,只觉得脊背微微发凉。
他从前只当灵儿神秘、第四兽来历不明,是小鼎替他来的机缘。如今听唐老爷子一说,才惊觉这机缘背后,竟是一整条血脉的暗线。小鼎选灵儿、选那枚灰蛋,从来不是偶然——是同源的血脉,在冥冥中彼此牵引。
他下意识的将一缕心神沉入御兽空间。
空间里,灵儿沉睡的光晕比平日里亮了几分,那道古御医之灵的印记,正随着祖祠里同源之气的牵引,微微的发烫;第四兽蜷在角落,灰青色的绒毛无风自动,那一缕同源感应的血脉,竟在回应着壁画上古神兽的残影;连灰羽雀都被引动了——它蹲在枝头,黑豆似的眼睛望着虚空里那道同源的脉,翅尖的灵光比往日盛了三分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渊源。
小鼎在他胸口,嗡鸣得愈发清晰,像是在替他把这三道同源的息,一一认遍。孙昊闭着眼,能清晰的感知到——灵儿、第四兽、灰羽雀,乃至他胸前这枚鼎,此刻都和唐家祖祠里的残鼎、壁画、残纹蛋,遥遥的连成了一体。
他下意识的又按了按小鼎。那小鼎安安静静的,可温意里却似多了一丝安稳,像是终于被人认出了根。
唐爷爷。孙昊看着唐老爷子,心里的那本账翻了又翻,终于开口问道,您说的那桩要紧事,可是与这血脉暗线有关?
唐老爷子看着他,缓缓的点了点头。他转身,从供案下取出一只不起眼的木匣,打开来,里头静静的躺着一卷泛黄的残卷,和一枚巴掌大、布满细密纹路的……蛋。
那蛋不大,灰扑扑的,表皮上蜿蜒着和唐家残鼎一脉相承的古纹,可纹路却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过,只余下残破的轮廓。孙昊一眼便认出——这是一枚残纹蛋,和他在生肖蛋库里挑的那枚灰蛋,气息竟隐隐相类。
小鼎在他胸口,嗡鸣得几乎要跳出来。
孙昊心头剧震:唐家祖上,竟还留着一枚和那灰蛋同源的残纹蛋?
唐老爷子看着那枚残纹蛋,语气里带了几分沉重:这残卷和这枚残纹蛋,是唐家祖上拼死留下来的。卷上记的,是古兽医一脉千年前的一桩旧怨——有一支势力,当年为夺古神兽血脉与鼎中之秘,曾大肆迫害古兽医一脉,夺其传承,焚其典籍。唐家这一支,能残存至今,靠的是祖上把残鼎、残卷、残纹蛋分藏于不同时代,才逃过一劫。
他抬眼,目光沉沉的落在孙昊身上:那支势力,千年后换了名头,如今……又活过来了。
孙昊听着,心头顿时雪亮。
救赎圣堂。
那支在玄都秘境里以幽魂态九阶压境、妄图夺界域本源的救赎圣堂,竟和千年前迫害古兽医一脉的势力,是同源的死仇?
他想起未羊提过的救赎圣堂残余往精灵秘境渗,想起玄都秘境里天枢天权那两道幽魂般的九阶气机——原来这桩死仇,竟缠绕了千年,如今又缠到了他身上。
孙昊的拳头,在袖中悄悄攥紧了。
他从前只当救赎圣堂是玄都秘境里的一伙强敌,夺界域本源、压境九阶,是利益之争。如今才晓得,这死仇的根,扎在千年前的古兽医一脉身上——圣堂当年为夺鼎中之秘、古神兽血脉,曾把古兽医一脉逼到几乎灭门。唐家这一支能残存,靠的是分藏残鼎残卷;而他孙家这一支流落民间,怕也是当年从那场灭门里逃出来的余脉。
换言之,圣堂要的,从来不只是界域本源。他们要的,是古兽医一脉守了千年的鼎与血脉——而他孙昊,恰巧是这千年余脉里,握着全鼎的那一个。
孙昊没敢把脸色露出来。复制天赋、小鼎、灵儿、第四兽、唐家的血脉暗线、千年死仇的圣堂——这许许多多的线,此刻全在唐家祖祠里,被唐老爷子一双手,缓缓的拢到了一处。
他忽然就懂了,为何小鼎从昨儿个起便断断续续的提醒。唐家这趟,果然不太平。
小友。唐老爷子看着孙昊那副沉静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满意,将残卷轻轻推到他面前,缓缓的说道,卷上的旧怨,和九阶乱世里那些说不清的因果,老朽明日再与你细说。今日你既来了,先认了这残纹蛋,也认了唐家这一脉的根。余下的,不急——这千年的结,也不差这一日两日。
孙昊看着那枚残纹蛋,又看了看供案上的残鼎,心里的震动一时难平。他伸手,轻轻按在了残纹蛋上。
一缕极淡的暖意,自蛋壳渡入他掌心,和他胸口小鼎的温意,竟如两条溪流,汇到了一处。
小鼎在他胸口,嗡鸣了一声,像是认出了失散千年的同族。
孙昊没听懂那声鸣动的意思。但他隐隐觉得,唐家这趟,才刚刚开了个头。那卷残卷里的千年旧怨,那支换了名头死而复生的势力,那枚与他灰蛋同源的残纹蛋——桩桩件件,都像是一张徐徐展开的网,而他,已被兜在了网心。
他收了心神,朝着唐老爷子,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。
唐爷爷,孙昊看着老人家,声音沉静的说道,明日,晚辈来听您说那桩旧怨。
唐老爷子看着他,欣然颔首。
孙昊退出祖祠时,日已西斜。他按着胸口的小鼎,脚步不疾不徐的往客房走,心里却早已翻腾开了。
回了客房,孙昊关上门,第一件事便是将一缕心神沉入识海,按住了胸前的小鼎。
那小鼎安安静静的,可他方一触碰,便渡出一缕比祖祠里更澄澈的意绪,将一段断断续续的传承影像,缓缓的映进他识海——影像里,古时的医者以鼎为凭,立于万兽之间,调和气血、护持繁衍,鼎身纹路流转,与天地灵机相合。那影像比祖祠里清晰了些,却仍在中途碎去,像是年代太久,连小鼎自身都记不全。
孙昊闭着眼,借着那缕意绪,又往御兽空间探了一探。灵儿沉睡的光晕比在祖祠时又亮了几分,古御医之灵的印记温温的起伏,像是也认得了唐家这一脉的根;第四兽蜷成一团,灰青绒毛下那缕同源感应的血脉,安稳的搏动着;灰羽雀在枝头轻轻扑腾,进化念想愈发分明。
小鼎在他掌心下,嗡鸣了一声,像是久别重逢的叹息,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托付。
他将那缕意绪缓缓收束,靠在窗边,任暮色一点点漫进客房。今日唐家祖祠里翻出来的种种,桩桩件件都沉甸甸的压在心头——古兽医一脉的同源双支、千年死仇的圣堂、唐家分藏的残鼎残卷残纹蛋、还有他这枚流落民间却偏偏是全鼎的小鼎。明日唐老爷子要说的那桩旧怨,怕是会把这千年的结,彻底摊开在他面前。
孙昊的嘴角,忽然牵起一丝极淡的笑。他从前只当自己是撞了大运的穿越者,如今才发觉,这运道背后,是一整条早被血脉写好的路。圣堂要鼎、要血脉,唐家要寻同源的传人,而他自己——握着全鼎,拢着灵儿、第四兽、灰羽雀三道同源的息,竟阴差阳错的,成了这千年棋局里,最关键的那一枚子。
他按了按胸口的小鼎,那温意安安稳稳的,像是也认了这步棋。九阶乱世里那些说不清的因果,他虽不能言,却也没打算躲。明日唐家那桩旧怨,他记在了心里;圣堂换皮重生的死仇,他记在了心里;连那枚与灰蛋同源的残纹蛋,他也记在了心里。
古兽医一脉,同源双支,千年死仇,残鼎残卷残纹蛋——唐家这一趟,把他从前只当玩笑的祖上是兽医,硬生生的升格成了牵动千年、缠绕圣堂的世界级伏笔。而他孙昊,不过是祖上流落民间的一支,却因这枚祖传的小鼎,被推到了这暗线的正中央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——第四兽在御兽空间里安睡,灵儿的光晕静静沉浮,灰羽雀被引动的进化念想还未散。小鼎温润,残纹蛋的余暖还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