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千年旧怨与传承印记(1/2)
昨日唐家祖祠里翻出来的那些东西,桩桩件件都沉得压手。古兽医一脉的同源双支,千年死仇的圣堂,唐家分藏的残鼎残卷残纹蛋,还有他这枚流落民间却偏偏是全鼎的小鼎——他从前只当自己是撞了大运的穿越者,如今才发觉,这运道的背后,是一整条早被血脉写好的路。
孙昊按了按胸口,起了身。洗漱过后,他没叫人,自个儿顺着昨日记下的路,往唐老爷子的书房去了。
唐家老宅的清晨是安静的,廊下几只灵兽还没睡醒,蜷在檐角打着盹。孙昊走过灵兽园时,远远瞧见灰羽雀蹲在枝头,翅尖的灵光比昨日又盛了几分,进化念想愈发分明。他没多逗留,只朝它点了点头,便继续往前。
书房在老宅最深处的那进院子,门是虚掩的。孙昊刚要抬手叩门,里头便传来唐老爷子的声音。
来了?进来吧,门没闩。唐老爷子看着书案后头堆着的几样旧物,头也没抬的说道。
孙昊推门进去。书房里一股子陈年纸墨混着香灰的气味,案上除了那尊供了半枚残鼎的木匣,还多了一卷泛黄的帛书,和一枚裹在锦缎里的卵状物。那卵状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昨日祖祠里唐老爷子拿出的残纹蛋,与他所契的灰蛋同源。
唐老爷子将那卷帛书缓缓展开,看着孙昊,神色头一回没了昨日那种云淡风轻,反倒凝得沉了下去。
唐老爷子指了指案前的椅子,十分郑重的说道,昨日我只给你瞧了同源的影儿,今日,该把根底摊开讲了。你既握着全鼎,便是这桩千年旧事里,绕不开的那个人。
孙昊依言坐下,心口那枚小鼎似也感知到气氛的郑重,温意缓缓的沉凝了起来。他想起昨日祖祠里,唐老爷子以残鼎引动的那一缕同源光影——那时只当是寻常的血脉呼应,今日才知,那背后,是一桩压了千年的旧事。他忽然有些明白了,唐老爷子昨日不曾说尽,是怕他接不住;今日肯摊开,是因为残鼎残卷残纹蛋俱在,时机到了。他看着案上那卷帛书,心下已有了几分预料,没急着问,只静静的等着唐老爷子开口。
这卷东西,唐家叫它《古兽医录》。唐老爷子伸手抚过帛书边缘,指尖在那几道陈年的裂痕上停了停,缓缓的说道,上头记的,不是什么御兽的法门,是咱们这支血脉的来路。你祖上姓孙,我祖上姓唐,千年前,本是一家人。
孙昊看着唐老爷子,没接话。这话说出来,昨日祖祠里那点含糊的印证,便算是坐实了。
上古之时,天地间灵机充沛,万兽繁衍,人兽之间并非如今这般隔着一道契约的界。唐老爷子看着帛书上的古纹,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遥不可及的苍凉,缓缓的说道,那时有一脉人,不以杀伐立身,不以驯服为能,只以调和气血、护持繁衍为本分。万兽有病,他们治;万兽有伤,他们医;万兽之气紊乱,他们以鼎为凭,将天地灵机重新理顺。世人唤他们作,可这二字,在彼时,是能与天地同息的尊号。
孙昊听到二字,心头忽的有些好笑,又有些酸。他穿越前,旁人问起家世,他只说祖上是兽医,语气里难免带点自嘲——一个连人都治不利索的穷小子,祖上不过是乡间看牛羊的。如今才知道,那句被他讲成玩笑的话,竟是实打实的尊号。祖上是兽医,不是乡野的土郎中,是能与天地同息、调和万兽本源的一脉之首。
孙昊听着,心头忽的一动。他想起昨日在祖祠、在客房,小鼎渡出的那段传承影像——古时的医者以鼎为凭,立于万兽之间,调和气血,护持繁衍。原来那影像里的医者,便是唐老爷子口中的这一脉。
他不由得想起穿越前,自家老宅里那尊被长辈当作老物件供着的鼎。那时他只当是个生了绿锈的古董,长辈讳莫如深,只说祖上传下来的,别弄丢。他小时候还拿它当过笔洗,被祖父好一顿骂。如今才知道,那尊被轻描淡写称作老物件的鼎,竟是一整支血脉拿命护下来的全鼎,是他流落民间这一支,千年来唯一的凭依。原来他不是撞了运,是祖上替他把运,从千年前就押下了。
那一脉,便是古兽医一脉,也叫古御医一脉。唐老爷子看着孙昊,目光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,沉声的说道,他们手中那尊鼎,不是炼丹的器物那么简单,是调和万兽本源、固守天地灵机根脉的凭依。鼎在,万兽之息便有条理;鼎散,气血之乱便无从收拾。你手里那尊,是完整的全鼎;唐家供在祖祠里的,是当年崩裂时留下的半枚残鼎。
孙昊按了按胸口的小鼎。那小鼎安安静静的,可唐老爷子每说一句,它便似应和般,微微的暖上一分。他忽然就信了——信这尊鼎,信唐家,也信自己血脉里那条早被写好的路。
那后来呢?孙昊看着唐老爷子,开口问道。
唐老爷子没立刻答,只将帛书翻过一页,指尖在图上那道裂缝上停了停。孙昊也不催,只静静的等着。他从前性子急,遇事恨不得一口气问到底,如今握着这尊小鼎、背着这千年血脉,倒学会了等——有些答案,急是急不来的,得让说的人,自己愿意开口。
唐老爷子没立刻答,只将帛书翻过一页,指着上头一幅笔画潦草的图。图上画着一座裂缝,裂缝里涌出无数扭曲的影子,底下跪伏着密密麻麻的人与兽。
千年前,空间裂缝现世。唐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是压着千年的恨意,一字一顿的说道,灵气自裂缝外灌入,万兽得以觉醒、得以契人,可裂缝里涌出来的,不只有灵气。还有一群披着救世皮囊的东西,自号,说要这方天地,实则是要将本源尽数收归己用。
孙昊看着那幅图,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。他想起玄都秘境里,天枢天权那两道幽魂般的九阶气机,想起未羊提过的救赎圣堂残余往精灵秘境渗。原来那桩死仇,竟缠了千年。
圣堂要的,是古兽医一脉手里的全鼎。唐老爷子看着孙昊,目光锐利了起来,沉声的说道,鼎能调和本源,也能被人夺了去,反过来紊乱万兽之息,将天地灵机锁死。古兽医一脉不肯交,圣堂便举了的名头,对咱们这一脉赶尽杀绝。
书房里静了一瞬。孙昊能听见窗外灵兽园里灰羽雀扑腾翅膀的轻响,可那点活气,衬得室内的沉重愈发分明。
孙昊没去打破这片静。他忽然懂了,唐老爷子方才说的赶尽杀绝四个字,分量有多沉——那不是史书里轻飘飘的一笔,是一整支血脉千年的血。他下意识的又按了按胸口的小鼎,那温意安安稳稳的,像是也在陪着这间书房里的沉默。
他借着那点温意,将心神往小鼎深处探了一探。鼎中渡出的那缕传承意绪,比在祖祠、在客房时都更澄澈了——许是残鼎残卷俱在跟前,同源的气息浓了,连小鼎都像松了口气。意绪里,他隐约见千年前那一脉被火吞没的聚居地,听见鼎碎成两半时那声极轻的脆响。那声响隔了千年,渡进他识海,竟还带着余温。他闭了闭眼,把那点余温,妥妥的收进了心底。
那一战打得很久。唐老爷子缓缓的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远到近乎麻木的痛,古兽医一脉拼死护住了全鼎,可代价是整支血脉被撕裂成两支。一支带着残鼎、残卷、残纹蛋,隐入民间,守着供案,等一个同源的传人归来——那是唐家。另一支带着全鼎,远走他乡,散落得更开,连名姓都改了,只把那尊鼎一代代传下来——那是你孙家。
孙昊听着,心口那点温意忽然烫得发紧。他从前只当自家那尊小鼎是祖传的宝贝,是炼丹的依仗,是穿越后最大的机缘。如今才知道,这鼎是他整支血脉拿命护下来的根。
他下意识的又按了按胸口的小鼎。那鼎安安静静的,可温意里却似多了一丝安稳,像是终于被人认出了根。从前他握着鼎,只觉得是走了大运;如今才懂,这运不是天降的,是祖上一代代护下来的。他孙昊何其有幸,又何其有责——幸在血脉未断,责在千年的结,终要落在他这一代的手里。
孙昊能想象那一幕——全鼎被护住的那一刻,整支血脉像被生生掰成两半。一半留下来,守着残鼎残卷,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传人;一半携着全鼎远走,连名姓都改了,只求圣堂寻不到。这一走,便是千年。唐家守了千年的供案,孙家传了千年的鼎,两半血脉各自熬着,熬到今日,才又在一间书房里,隔着千年的风雪,重新对上号。
圣堂当年没能夺走全鼎,便退了。唐老爷子看着帛书,神色复杂了起来,缓缓的说道,可他们没死绝。千年来,他们换过无数名头,有时叫净世会,有时叫归元宗,骨子里还是那一伙要夺本源的东西。如今这世道,他们换回了最老的那个名号——救赎圣堂
孙昊听着,指尖不自觉的攥紧了。圣堂换过这许多名头,骨子里却从没变过——要的是本源,要的是全鼎,要的是把古兽医一脉从根上拔掉。千年来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,换个皮囊便又活过来,如今披回的皮,只怕比从前更张扬。他忽然觉得,这桩死仇,不是他一个人能了结的,可偏偏,全鼎在他手里,他又是绕不开的那一个。
孙昊的拳头,不自觉的攥了起来。玄都秘境里那两道九阶幽魂,原来不是偶然现身的残党,是缠了千年的死仇,如今又缠到了他身上。而他手里这尊全鼎,正是圣堂千年来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这念头砸下来,比唐老爷子口中那千年死仇还沉。他从前只当小鼎是炼丹的依仗,是穿越后最大的机缘,从没想过这尊鼎本身,就是一伙追了千年的势力眼里最要命的猎物。换句话说,他孙昊从握紧这尊鼎的那一刻起,便已经站在了圣堂的死敌位置上——不是他选的,是血脉替他选的。
所以,唐家替我挡风头,把我推到明处——孙昊看着唐老爷子,忽然就明白了昨日那番的实情,低声的说道。
唐老爷子看着他,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,说道,玄都秘境里你大出风头,圣堂的残党若盯上来,第一个找的该是你。唐家替你认下功劳,把这棵不够粗的树护到明处,圣堂的视线便先落在唐家头上。这不是算计你,是想替你多争几年安稳。
孙昊一时没说话。他从前独来惯了,穿越后得了金手指,也只当是自个儿一个人的事。如今才发觉,身后竟站着一整支千年血脉,还有唐家这般肯替他挡刀的同源之人。那点孤身一人的冷,忽的就淡了。
他想起唐淼淼方才端着点心跑进来的样子,想起唐老爷子替他认下功劳时那副云淡风轻,想起这一脉守了千年的残鼎残卷,竟全是为了等一个同源的传人。他孙昊何德何能,能让一整支血脉替他扛了千年的刀?可转念一想,也正因如此,他更不能让这千年的等,落空在圣堂的手里。
唐老爷子没催他,只将那枚裹在锦缎里的残纹蛋,轻轻推到了他面前。
这枚蛋,和你的灰蛋同源。唐老爷子看着那枚蛋,语气缓了下来,缓缓的说道,《古兽医录》末页记着八个字——双生同源,鼎归一处。唐家守了千年,也没参透这话到底指什么。直到昨日你那枚灰蛋与残鼎共鸣,我才隐约猜到——你的灰蛋,和唐家这枚残纹蛋,本是一对。
孙昊看着案上那枚残纹蛋。蛋壳上的纹路,竟与他御兽空间里那枚灰蛋的纹路,隐隐是一个走向的两半。他心下骇然——若真是一对,那他的灰蛋,本就是唐家这支血脉千年来守着的另一半?
小鼎在他胸口,忽然轻轻一震。那震意极轻,却清晰的把一股意绪渡进了他识海:灰蛋与残纹蛋的确同源,可同源的,不止是蛋——蛋里那一缕血脉,与灵儿沉睡的光晕、与他自身的全鼎,皆是一脉。
孙昊闭着眼,任那股意绪在识海里铺开。灰蛋、残纹蛋、灵儿、全鼎——四样东西的血脉,竟是同一个源头的四种显化。他忽然明白,所谓双生同源,说的或许不是两枚蛋,而是他这一路遇着的灵儿、第四兽、灰蛋,本就是同源之气拆散在各处的碎片,如今被他这尊全鼎,一寸寸的拢了回来。
孙昊闭了闭眼。他忽然就懂了唐老爷子昨日那句你被推到了暗线正中央的意思。全鼎、灰蛋、灵儿、第四兽、唐家的残鼎残卷残纹蛋——这些看似散落的线索,原是被同一条血脉的线,早早就串好了的。
那圣堂如今要的,也是这个?孙昊睁开眼,看着唐老爷子,沉声问道。
唐老爷子看着他,神色凝重了起来,缓缓的说道,圣堂换皮重生,第一桩要务,便是寻回当年失了的全鼎,和那对双生同源的蛋。他们在玄都秘境吃了瘪,如今转了向,往精灵秘境里渗。精灵秘境里存着古时的一缕本源,那是他们重铸神国最要紧的东西。
孙昊听着,脑中不由得浮起云枫云曦兄妹的脸。这两位与他同历玄都秘境的伙伴,本约好了同去精灵秘境,如今圣堂先一步进了场,意味着那对兄妹若按原定行程动身,怕是要在毫不知情下,一头撞进圣堂的猎场。他得赶在他们之前,或是与他们同去——无论如何,不能让同伴稀里糊涂的,栽进圣堂的猎场成了冤魂。
话音未落,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门被推开,未羊背着手站在门口,一脸我找了你半天的表情,喘了口气的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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