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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六章 放下了吗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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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同意你的看法。”魏博雅又拿出她一惯义正言辞的姿态说:“哪里有想分手分不掉的?只有不想分!真想分,无非时间长点、痛苦点,总能分掉的。肖伟,你要看清王虎的真面目,从心底里确定要放下他,不要把他看得过重。”

“我同意博雅的说法。”我跟着附和:“只要下定决心,这事就能做到。更何况王虎又劈腿、又打人,有什么好下不了决心离开这种渣男的?”

“博雅没谈过恋爱,她不清楚,你还不清楚吗?”肖伟反驳我:“爱一个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!你和程执在一起才多久,你敢说你已经放下他了?更何况我们在一起那么久……”

“这不是在说你的事吗?怎么扯到我身上了?”这问题问得我措手不及。

“你要是连相处一个多月的程执都放不下,有什么资格要我放下?还说得那么轻松。”肖伟突然把矛头指向我,战斗力爆棚。

我想证明自己在这事上有发言权,梗着脖子强调:“……我……放下了!”

“别嘴硬了!当局者迷!你在路上偶遇程执的时候,我见过你看他的眼神,骗不了人!”肖伟用一个资深过来人的语气点拨我这个恋爱“小白”。

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,把情感埋藏得很深,没想到在旁人看来,却是一览无遗。她提及程执时,我脑子里的思绪万千,可我管不了这些,努力拉回正题辩解道:“……论迹不论心……我们是普通朋友,就只会站在普通朋友的位置。你也试试,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,先在一段时间里跟王虎保持距离呢?”说完这些,我眼角莫名地湿了,泪扑簌簌地涌出来,无声地润湿了枕巾。我觉得自己好傻,肖伟的人生关我们什么事?我们仨为什么要如此努力地劝她远离王虎?可我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她滑向那个叫“王虎”的深渊……

“嗯,我觉得这个思路不错。”江云萍肯定我的建议:“肖伟,过不了多久就到期末考试了,期中你有几门没过。这段时间,你在学校里补补落下的课好了。猫要偷腥,你看也看不住的。不如你试试不在的情况下,看王虎会不会信守承诺。”

“嗯,我觉得你先找班主任帮忙把缺考的课补上是正经。王虎,你先晾他一段时间,看看他的表现再说。你对他再好,他也不知道珍惜。”魏博雅也跟着劝。我不再多言。

……

窗外的蝉鸣渐渐变得稀疏,电扇依旧不知疲惫地努力转动着。参与讨论的人越来越少,没人说“晚安”,这次“513夜谈会”在最后一句话无人回应中悄然结束。所有人都知道一次夜谈改变不了肖伟,也解决不了她与王虎之间的问题。但我们能帮的、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。

2002年6月14日……星期五……晴

明天是端午节,再过些天考试就陆陆续续来了。我又忙得脚不沾地起来。

月底院里要给大四毕业生开欢送晚会,于新之连任了文艺部长,他让我和魏博雅出节目。我拉着汤思齐准备了一个配乐诗朗诵。魏博雅照例是演奏钢琴。这两个节目初审都通过了。

近来,我去梨园剧社参加过好几次活动,负责给他们拉胡琴配乐。我总觉得我自学的这两下三脚猫水平不行,想正经找老师学一学。第一次见老杨头时,他说要给我介绍一个财大的老师教我拉琴。这主意深得我心。半年过去了,我跟老杨头提了几次去学琴,老杨头都不接茬。看来学琴也许是老杨头钩我来剧社的钩子,他并非真心想引荐。又或者他跟那个财大的老师并不熟,初次见面时为了显得自己交游广阔在吹牛,没想到我当真了。

植物学标本做完了,我的标本做得堪称完美。看着白卡纸上固定成形的葎草、飞蓬、愉悦蓼标本,我忍不住想起程执带我在狮子山上认植物的情境,想起“五一”放假时,他拒绝了我采标本的邀约。水彩课结束了,老师要留下我几幅画作为习作范本,我很高兴。看着旧画板,我不知不觉也想到程执,那画板是孟瑾冲他的面子送给我的,是他去孟瑾宿舍帮我搬来的。我骑着破二手自行车穿行在校园里,莫名还是会想起他,想起他还钱给我并嘱咐我去银行存起来,我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,在碎金闪烁的林荫道上肆意滑行,清风吹拂发丝,把衣角扬成小旗,在身后猎猎作响……最近在路上时常偶遇程执,碰了面,我们只点头或淡淡浅笑来打招呼,但我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得纯粹、平静。莫非我真被肖伟说中了,还没放下吗?

肖伟这几天老实呆在学校,没翘课。

下午测量学课程实习,分小组测量青年湖旁的林下地形。这块地可比之前的坡道和大门复杂多了,各种不规则的小土丘、微地形。全班人马齐聚于此,拉尺子的拉尺子,扛三脚架的扛三脚架,记录的记录,吵吵嚷嚷,忙得热火朝天。肖伟、魏博雅、金笑笑与成杰、于昂、汤思齐一组。他们围着这块地左转右转,讨论了半天,也没正式开始测量。倒是两两一对,各自聊天聊得春风得意,笑容满面。

自打肖伟出事后,魏博雅时常去找于昂谈心,他们比以前走得近了许多。金笑笑和汤思齐两个嘴强王者,谁也不会在口头上吃亏。他俩碰在一起如同金属钠掉进了水里,金句、笑料不断迸发。成杰是体育生特招进来的。他为人温和,很多时候因参与体育特训会缺席班级活动,班内存在感不高。没想到肖伟和他竟有说不完的话。我猜,也许因为成杰与王虎有相似的经历吧……

“你们怎么还不动啊?我们网格点位都打完了。还不赶紧开始,小心测不完哈!”姜辛来嘚瑟地问于昂。他是故作关心,实则显摆自己组进度。

“你懂什么啊!磨刀不误砍柴工,知道不?”于昂背着手,走来走去巡视,像在检查工作。

“对!等你们把弯路走完,帮我们把最优测量方案选出来了,我们再开始。”成杰说着说着,突然假装不小心说错话,捂住嘴:“哎呀!我怎么把我们的战略机密说出来了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金笑笑和肖伟笑着给自己组撑腰:“没事,他们知道了也不怕。我们有秘密武器。”

“什么秘密武器?”一句话引来其他组好几个人同时好奇地问。

“说出来了还能叫‘秘密武器’吗?”汤思齐机敏地反问。

“这样,你们把你们的测量方案和数据拿出来跟我们换,我们就把‘秘密武器’告诉你们。”成杰边提议,边把装测量仪器的箱子递给肖伟坐。肖伟享受优待,好整以暇地坐好,看他们逗咳嗽。

“别信!他们哪有什么秘密武器,就是纯套方案和数据的。”姜辛来看破也说破。

“你看你看,愿意跟你交换,你还不信。”成杰佯装伤心,转头欲走,不小心被脚边的土坷垃绊了个狗吃屎。众人笑得前仰后合,肖伟伸手去拉成杰,成杰借力,身手敏捷地一跃而起,对肖伟说:“他们这些人,一点儿不识逗。走走走,咱们去那边。”肖伟笑得面若桃花,尾随成杰走去远处。看她的样子,似乎已经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。

毕业后,肖伟没从事与本专业相关的工作,回老家进了父母所在的电力部门。没两年,她和王虎结婚,生了个大胖小子。她和王虎结婚,在我意料之中。我一直想当然地以为肖伟的婚后生活像李文秀一样艰难:家暴老公甩不脱,娘家撵她去婆家,婆家催她生儿子,在毫无边界、强势入侵的亲友舆论里,带着拖油瓶孩子忍受日子的消磨,左支右绌……

十多年后同学聚会上,服饰入时、妆容精致、携子出席的肖伟改变了我的想当然。肖伟向我展示出一张全家近照。照片上的王虎萎靡、颓废,成了大腹便便、白发参差的“地中海”老男人:油腻的头发服帖地耷在头皮上,眼袋深垂,下巴上的胡茬“杂草丛生”,领口松垮、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兜不住微微佝偻的驼背和堆叠在肚子上的肥肉。那肥肉如过度发酵的面团般,眼看要溢出布料的束缚,流淌出来了。王虎身边的肖伟则似吸取了他所有精气的灵动小妖精,漂亮而轻盈。

“自从儿子出生后,我婆婆就把家里财政大权彻底交给我了。”肖伟轻笑,不经意地撩拨了一下耳边的波浪大卷,眼波流转,气色甚佳:“王虎天天呆在屋里,不出去鬼混了。他现在粘我粘得不行,我出去玩时间长了,他就一个接一个电话催我回家。烦死了,我一点都不想理他!”肖伟故意嘟嘴抱怨。

“哟,怎么,你们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啊?!”我和江云萍耐心等着听故事,好奇这些年,她都经历了些什么。

“嗯。我在集团公司人事部。他之前跑外业,经我上下协调,才把他调到市调控中心坐办公室。他工资卡在我手里。我每个月给他发一两千块钱零花。儿子也跟我亲,都听我的,不爱搭理他。这不,听说我们要聚会,儿子非要跟着我出来玩儿。”肖伟打了翻身仗般得意地炫耀完,又嫌弃地皱眉道:“你们看他现在那又老又油腻的样儿,哪个女生会喜欢他?!手上还没钱。我就不一样了。集团公司上上下下跟我关系都挺好的,有些年轻小帅哥看着就养眼,一口一个‘肖姐’地叫我。王虎见我跟人家多说两句就吃醋,回家叨叨叨个不停,烦死人了。唉!不说他了,提起来就倒胃口,咱聊聊……”

肖伟的话匣子里已没有多少内容关于王虎。是多年生活让她彻底看透,心里真正放下了那个男人?还是身份、地位和资源差距改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,作为强势的上位者,她已看不上那个男人?又或者,经过多年撕扯和博弈,她正在享受胜利者藐视手下败将的快乐……这些我不得而知。只是我发现,若经历的时间足够久,看到的人和事足够多,便越能咂摸出人生的有趣之处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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