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丹心一点昭日月，侠骨从来不怕人（二）（1/2）
夜凉如水，衾寒枕冷?，转眼，三日过，仿佛是恍惚间。
又是一夜，月黑风高，暗沉的大幕如预凶兆。
陵城，云龙馆。
这是一座围得四四方方的古式庭院，占地颇广，中间宽阔的院子便是此馆武场，摆放着各种器具。
此时，大部分云龙馆弟子已经进入到了梦香之中，余有几名弟子守夜，或立于门前，或坐于檐上。
夜色沉闷，馆中气氛倒显闲适，宵禁之后的城里，分外安静，若是幽潭，黯淡无光，然而夜深之时，异变陡生。
那坐于房顶、围墙上的弟子近乎在同时刻骤然暴毙，脑袋炸出血花，尸体无力倒下，沿着曲面滑落。
还不曾发出响动，下一秒，那守候在门前的弟子也倏然暴毙，殷红血肉飞溅而出，啪啪的黏附门墙。
云龙馆四周，黑压压的人群包围而来，皆面色凶恶，散落各处的狙击手望着自己的大作，齐齐邪笑出声。
这些人，有部分来自当地军阀，有部分，则似是一个帮派，腰后皆悬一把嗜血大刀，人如其一般暴戾恣睢。
为首者，体态魁伟，气息厚重，凶残面目犹若猛虎。
毫不理会身边军阀阿谀，他道：“开门，动作轻点。”
意味深长。
手下人取巧，按着吩咐轻轻推开了院门。
为首者勾唇一笑，当即带人一拥而入，漫步于武场，底下人随他步伐而移动，直至中央，他止住了身形。
“抓活的。”
只是晃了晃手，旋即，诸多帮派人员动作。
十数名内劲武者如箭离弦，一脚踹开各屋房门，迅疾擒住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所惊醒的云龙馆弟子，在四起的呼喊声中将他们聚集院前，如待宰羔羊般绳捆索绑?。
与此同时，大屋正中赫然冲出一道身影，惊恐万状。
“你们是谁？！为何袭击我云龙馆！？”
这是一名老者，须发皆白，身躯干枯，望见乌压压的侵略者，以及自己疼爱的弟子，骇得心惊胆战。
他惊声质问，那为首者却置若罔闻，他抽出腰后刀，随便寻了个就近的惶恐弟子，猛的挥刀而去。
老者见状，惊慌大喊：“住手！”
唰的一声，那弟子的头颅当场迸飞，鲜血毫无征兆的喷溅在了其他弟子脸上，见着师父出来刚升起的安心瞬间消失，大惊失色，语无伦次的求救求饶。
这头颅落地，血泊漫出，老者不忍闭目，攥紧双拳，咬牙切齿。
“你这混蛋——！！！”
为首者缓缓收刀，仍不看他，只俯瞰着脚下那群小兔崽子，警告道：“我只说一遍，都给我闭嘴，谁再敢叫唤，我保证让他身首异处，别来挑衅我的耐心！”
此言一出，所有人立即闭口，噤若寒蝉。
有人蜷缩，有人颤抖，有人抹泪，甚至有人晕厥。
老者望着这群暴徒，苦苦哀求：“他们不过是些孩子，你莫要伤害他们，有什么事冲老夫来就是了，别殃及孩子，你放过他们，老夫愿随你处置！”
听到这些，云龙馆弟子皆心中触动，有所动容。
他们纷纷望向这个老者，明明自己枯瘦如柴，明明平日里对他们疾言厉色，明明可以一走了之，却因为他们，自甘献命，只为换取他们生还。
恍惚间，往时记忆如走马灯过，叫他们忍不住的低低悲戚出声，心底飘着一股气，帮他们克服恐惧。
“云龙馆主古云天，久仰，我是血屠帮副堂主李笑谈，今夜特来拜访，备了这番薄礼，你可还满意？”
为首者自报身份，饶有兴致的望向老者，笑道。
弟子之中，有少年抚心自问，悔不当初，而今两手空空，却害得亲友丧命，连累师父，心中的愧疚近乎要将他吞没。
当地军阀他认识，那帮派人员他也认得，自有猜疑，明明那夜他已经毁尸灭迹，今夜为何还有这局？
在少年失神间，古云天开口了，浑浊的眸子凝缩，面露震色。
“血屠帮？！”
“那个横空出世，占山为王，到处烧杀劫掠的恶帮？”
李笑谈一听，淡定一笑，打断道：“诶，古馆主，这话说的可不好听，我们不过是求一口饭吃而已，烧杀劫掠就过了。”
“自古乱世出枭雄，在这个人命如草芥，随时都会死人的年代，我们帮主有能力、有志气，庇护一方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“他也做到了，做得很好，杀出了一个威名，护住了一方百姓，怎么能是占山为王呢？”
“区区流言蜚语，古馆主也信？”
“还是说，你人老了，心，也老了？”
弟子们不明白何为‘血屠帮’，但听着师父话中的几个字，也知晓其是残暴不仁的恶徒，心底飘着的那股气却更加磅礴了。
古云天不多废话，直指正题：“是我失言，李副堂主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弟子，但说无妨！”
李笑谈低眉，忽然笑出声，随后面色微沉，冷冽道：“我来找一个人，讨债，贵馆哪位弟子，三日前去过西北坊市啊？”
古云天一怔，脑海中冒出一道身影，余光下意识瞥向诸弟子，人群中，正有一少年眼眶红润，满脸自责。
而他目光刚刚投去，意还未达，少年竟气质陡变，毅然决然开口。
“是我！”
两字，如惊雷，劈得现场阒无人声?。
古云天懊悔，所有人都朝少年望了去，尤其是那群弟子，诸多同门骇然相望，却无一点声音。
“好！很好！”李笑谈大笑，盯着这刚毅少年，赞不绝口，“敢作敢当，是个汉子，没有辜负你师父立起来的门面！”
少年无所畏惧，迎其目光，只道：“要杀要剐，悉听尊便，你放了我师兄姐，不要为难我师父！”
李笑谈眸光微动，底下人瞬间会意，将少年单独拎了出来，李笑谈正对着他，道：“你是不是杀了他们？”
“是。”少年回答，直接承认。
李笑谈笑了笑，眉眼微寒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少年平静道：“多行不义必自毙，他们三个行劫掠之举，化身匪徒，撞见了我，我自然要为民除害。”
“哼，好一个为民除害。”李笑谈不禁嗤笑，不远处古云天见他神色，暗道不好，紧接着便听他言，“杀人偿命，血债血偿，既然你要为民除害，我就要为我的人报仇，黄泉之下，我不忍看他们死不瞑目。”
话音未落，三名内劲武者已经手起刀落，诸弟子痛哭，三具无头尸体仆倒，人头滚落，鲜血刺激人心。
看着这一幕，少年目瞪口呆，再无了勇气。
不远处，古云天指尖染血，神态愤然。
“李笑谈——”
李笑谈不苟言笑，冰冷警告：“古馆主，你最好老实待着！”
话音起落间，那看守云龙馆子弟的血屠帮成员皆晃手中刀，狰狞的大刀嗜血，在稀疏的月光下绽放寒芒。
杀气逼人，死亡，似乎只在一念之间，霎那而已。
“记住，这四人，因你而死。”李笑谈一字一顿道，他要摧垮少年行侠仗义的心，要让他彻底明了，武者的世界，是残酷的，没有话本里的快意江湖。
出门在外，你做的每一个选择，都要付出相应代价。
少年眸光黯淡，这句话语如若魔音一般不断在耳畔回响，已经令他心神失守，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同门头颅映入眼帘，仿佛刀割他双目，痛得他悔恨交加。
说到底，他终究不过一少年，涉世未深，便是再圆滑，也仅仅是小智，在这般场面前，不堪一击。
“徒儿，莫要自责！”
古云天察觉到他变化，强忍悲恸，意图将他唤醒。
他的声音若薪柴，诸弟子便是薪火，星星之火，一触即燃，心中勇气迎风而长，团结一心众志成城，迸发出灼热涛浪，势可燎原，那点恐惧灰飞烟灭。
“师弟，师父说的是，你不必自责，你做的是对的！”
“是呀师兄，咱们习武之人，炼的就是一身侠风义骨，若叫我碰见他们，也必定出手，这是替天行道！”
“师弟，你我同门，岂有向邪恶跪伏之理？勿要动摇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！仗剑一长笑，出门游四方，豺虎须擒攫，狐狸敢颉颃，师弟，你做到了师兄做不到的壮举！”
“小师弟，你是我们的榜样，云龙馆以你为荣，师姐看好你！”
诸弟子含笑鼓舞，眼前大刀若无物，向少年掷去支持的眼神，传递勇气，这一刻，他们视死如归。
少年动容，失声喃喃：“师兄，师姐……”
李笑谈大笑，见此情形，吐字如霜：“杀！”
噗噗噗——
骤然，数个人头落，却是含笑而终，李笑谈恶狠狠瞪着少年，少年望着师兄姐，前者话刚到喉咙，后者就出声打断。
“哈哈，师弟，瞧瞧，我不过三言两语，他们就怕了！”
“区区外强中干的家伙，恼羞成怒，有何可惧？”
“师弟别怕，师姐虽然保护不了你，但不会成为你的拖累。”
“师父，来世，我还做您……”
“谁再聒噪，给我把他舌头割了！”李笑谈冷声命令。
当即，血屠帮成员收刀，直接出手捏碎了这些云龙馆弟子的下颌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
骇人的骨裂声响起，少年撕心裂肺，悲痛欲绝。
“师兄——师姐——”
古云天亦心如刀绞，惨不忍睹：“孩子！是师父没用！”
耳边终于亲近，李笑谈一把抓住少年头发，寒声质问：“告诉我，你杀他们的时候，身边是不是还有人？”
少年不语，李笑谈松手，猛甩他头颅，少年跌倒在地，他再次抓起他脑袋，暴戾讲道：“你不说，我一个一个砍下他们脑袋，直到杀尽，为我的人陪葬！”
“我劝你考虑清楚，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做无意义的牺牲！”
“师……弟……别……怕……”
云龙馆弟子眼眸欣慰的看向少年，到死不忘鼓舞，他们艰难发出声，目淌笑意，瞳孔中唯‘师弟’一人。
又有人头落地，命丧黄泉，但死前无有畏惧，云龙馆弟子西去，不负盛名，不负傲骨，至死未低头。
“我要杀了你——”
少年浑身颤抖，双瞳如血，面目狰狞，嘶声喊道。
李笑谈看见他凶狠目光，右手猛然发力。
嘭！
一声闷响，少年前额蓦的撞地，石板都似乎崩出裂痕，但那一瞬间，少年双目圆睁，面容却狠到骇人，半点声音不吭，紧咬牙关，像是一头残酷无情的孤狼。
李笑谈无视少年的狠辣、仇恨，继续问：“说不说？！”
云龙馆弟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，少年却死不改口。
“我一定会杀了你！！！”
李笑谈怒极反笑，将他摔倒在地，起身直对古云天。
“按住他。”
有内劲武者叩住少年，此刻，云龙馆弟子独他一人，现场满地皆尸，巨大血泊足足浸染了半个武场，触目惊心。
李笑谈抽刀而立，遥望古云天，说道：“古馆主，可敢一战？你若能胜我，我可留他一命，只废他双眼。”
少年大喊：“师父，别管我，你快走！”
“嗯？”李笑谈微微沉吟，那名叩住他的血屠帮内劲武者立即让人取来一块布条塞住他嘴，遏制叫声。
李笑谈这才安心重新望去，说道：“给你十息时间考虑，不然，今夜这云龙馆，就彻彻底底的消失吧！”
此次驾临陵城，实为追杀一人，奈何种种线索皆指于这云龙馆，索性就帮当地军阀，拔一拔眼中钉、肉中刺，拷问出那人下落，正好，两全其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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