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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黄梅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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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韵流芳与黄梅戏的百年对望。

初见一曲黄梅落人间。

第一次听见黄梅戏,是在外婆的收音机里。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,蝉鸣聒噪,热浪翻涌,老旧的收音机里忽然传出一段清亮婉转的唱腔,像山涧溪水一样淌进了我的耳朵。外婆闭着眼,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,嘴里跟着哼唱: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绿水青山带笑颜……”

那时候我还小,不懂戏文里唱的是什么,只觉得那调子好听,像有人在耳边讲故事,讲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。外婆告诉我,这叫黄梅戏,是她年轻时候最流行的戏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黄梅戏发源于安徽、湖北、江西三省交界处的广大地区,但其真正成长壮大的土壤,是安徽安庆一带。它以安庆为中心,吸收当地民歌小调,融合徽调、青阳腔等声腔元素,逐步形成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黄梅戏。可以说,黄梅戏是安徽的地方戏曲,更是安庆这片土地上绽放出的一朵艺术奇葩。但它的血脉里,又流淌着鄂赣皖三地民间音乐的共同基因——它的前身,是湖北黄梅一带流行的采茶歌。因此,说起黄梅戏的归属,便有了“起源于湖北黄梅,发展壮大于安徽安庆”的说法。这种跨地域的文化交融,恰恰说明了黄梅戏从诞生之初,就不是哪一家的私产,而是无数民间艺人共同浇灌的果实。

溯源从采茶调里走来的百年光阴。

要追问黄梅戏最早的源头,我们需要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年代。据史料记载,黄梅戏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。彼时,黄梅地区盛产茶叶,茶农们在采茶时常常即兴编唱一些山歌小调,以抒发情感、缓解劳作的疲惫。这些采茶歌调子简单、节奏明快,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曲调形式,人们称之为“黄梅调”或“采茶调”。

到了宋代,这种采茶调逐渐与当地的民间歌舞、说唱艺术相结合,开始有了简单的情节和角色分工。明代是黄梅戏发展的重要阶段。据明代文献记载,当时黄梅一带连年水灾,大量灾民外出逃荒,他们以唱采茶调为生,将这种曲调带到了安徽、江西等地。正是在这个过程中,黄梅调在安庆地区找到了最适合它生长的土壤,与当地的方言、民歌、戏曲相互融合,逐渐形成了“怀腔”和“府调”,这便是黄梅戏的早期形态。

清代乾隆年间,黄梅戏已经从一种简单的民间小调,发展成了具备完整故事结构和角色行当的地方小戏。当时它被称为“花鼓戏”或“采茶戏”,主要在乡村的草台、祠堂、庙会上演出。到了道光年间,黄梅戏已经拥有了“三打七唱”的基本演出形式,即三个打击乐手、七个演员,行当也初步分为正旦、正生、小旦、小生、小丑等。虽然舞台简陋、服装粗糙,但黄梅戏以其贴近百姓生活的内容和朗朗上口的唱腔,迅速在民间扎下了根。

可以说,从唐代的采茶歌到清代的草台戏,黄梅戏走过了漫长的岁月。它不是一夜之间诞生的奇迹,而是无数代民间艺人用心血和汗水,一点一滴浇灌而成的艺术之花。

那些响彻大江南北的岁月。

黄梅戏真正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,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。

1952年,安徽省黄梅戏剧团成立,黄梅戏第一次以“正规军”的身份走进了城市剧场。1953年,一部《天仙配》横空出世,让黄梅戏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。严凤英饰演的七仙女,王少舫饰演的董永,成为了那个时代最令人难忘的银幕形象。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的唱段,几乎人人会唱,街头巷尾、田间地头,到处都能听到那清亮婉转的调子。

1955年,电影《天仙配》上映,引发了全国性的轰动。据统计,这部电影的观众人次达到了惊人的一亿四千万,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。黄梅戏从安徽的地方小戏,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大剧种。此后,《女驸马》《牛郎织女》《罗帕记》等剧目相继被搬上银幕,黄梅戏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。严凤英、王少舫、潘璟琍、张云风等一批优秀演员,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。

那个时代,是黄梅戏的黄金时代。它不仅走出了安徽,还走向了世界。1959年,黄梅戏赴朝鲜演出,受到热烈欢迎。1960年代,黄梅戏又先后赴日本、香港等地演出,所到之处,无不掀起一股“黄梅热”。

黄梅戏之所以能在那个时代达到如此辉煌的高度,原因是多方面的。首先是有一批杰出的艺术家,他们不仅技艺精湛,而且对黄梅戏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和创新。其次是有优秀的剧本和音乐创作团队,他们整理改编了传统剧目,又创作了大量新编戏,使黄梅戏的内容和形式都得到了极大的丰富。第三,是电影这个现代传播媒介的助力,让黄梅戏的声音和影像能够跨越地域的限制,抵达千家万户。

落幕时代浪潮下的沉浮与坚守。

然而,任何艺术形式都难以逃脱时代浪潮的冲刷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,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,各种新的文化娱乐形式涌入国门,电影、电视、流行音乐、港台剧……人们的文化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。在这个背景下,包括黄梅戏在内的传统戏曲,都面临着观众流失、市场萎缩的困境。

黄梅戏的“落幕”,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,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。剧场的上座率在下降,年轻观众越来越少,许多地方剧团因为经费不足而被迫解散或合并。曾经万人空巷的盛况,逐渐变成了记忆里的传说。更令人痛心的是,一些优秀的老艺术家相继离世,而新一代的演员又难以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,人才的断层让黄梅戏的传承面临严峻的挑战。

有人说,黄梅戏“落幕”了。但我并不完全认同这种说法。所谓“落幕”,或许只是指它在流行文化版图中的中心位置被取代了,但它并没有消失,更没有死去。在安徽,在安庆,在那些热爱黄梅戏的人们心中,它依然活着。乡村的戏台上,依然有演员在唱;社区的活动中,依然有票友在演;学校的课堂上,依然有老师在教。黄梅戏从大众娱乐的主角,变成了一种需要被保护、被传承的文化遗产,但它依然在呼吸,依然在生长。

更重要的是,近年来随着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视,黄梅戏迎来了新的生机。2006年,黄梅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政府和民间都在积极行动,通过戏曲进校园、惠民演出、数字化保护等方式,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喜爱黄梅戏。一些新编黄梅戏剧目也在尝试与当代审美接轨,探索传统戏曲在现代社会中的生存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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