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5章 路费(2/2)
“册子。”
柳先生递过来。陆凡翻开。
一页一页全是圈。圈画得不圆,有大有小,每个圈旁边写一个数:一,二,三……翻到最后一页,数到四百一十七。
没有名字。
“记数不记名。”
“人多,名字记不过来。”
“名字记不过来,数记得过来。”陆凡把册子合上,“四百一十七个人,四百一十七个圈。你把他们当什么记。”
柳先生的笑还挂在脸上。“当人记。”
“当货记。”陆凡说,“货才编号。”
他把册子扔回桌上。“后墙那块条石,底下是什么。”
柳先生的眼皮动了一下。“井。早年的水井,废了。”
“废井压三层条石。”陆凡说,“你一个记数的,知道得倒清楚。”
柳先生不答。
孙成磊从门口进来,身后六个兵把仓棚两头的门都堵上了。
“星君。”
“把他看住。”陆凡说,“谁动药锅,先打断手。”
柳先生忽然笑了。“星君要拔桩。”
“拔。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柳先生把两只手从袖里抽出来,掌心朝上,“我只提醒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根桩,白天不能拔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桩醒着。”柳先生说,“它白天吃人。你把它的嘴堵上,它临死前要咬一口。这一仓棚四百人,得跟着走一半。”
仓棚里静下来。靠墙躺着的人撑着坐起来,往这边看。
沈鹤年开了口:“柳先生说得对。长生门验桩的时候也提过,白天动桩,桩要反。”
陆凡看着他。“你也这么说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。”陆凡把铁钎从肩上放下来,钎尖拄地,“你在药铺门口让我别伤你的人。这会儿你又替长生门的人说话。”
“他不是长生门的人——”
“他袖子是干的。”陆凡说。
沈鹤年往柳先生袖子上看了一眼,话停了。
柳先生的手往袖里一缩。
陆凡的铁钎先到。钎尖挑住袖口往上一翻,一根黑针从袖里掉出来,扎进草里。针尖落下的那一小块草,颜色立刻深了,塌下去。
“毁药锅的。”陆凡说,“针上带的什么。”
柳先生不答。
孙成磊的人已经上来,两个兵反剪他的胳膊,把他按在桌上。册子掉了,纸页散开,圈滚了一地。
柳先生半边脸贴在桌面,压得变了形,还在说话。
“星君,我那句是真的。白天拔,要死人。”
“死多少。”
“一半。”
陆凡蹲下去,跟他平视。
“你告诉我两百人要死。”他说,“我就得信你。”
“星君不信。”
“我信一半。”陆凡说,“桩会咬人,这话我信。死一半,我不信。”
柳先生的笑慢慢收了。“星君要拿两百人,赌一根桩。”
“赌不起。”陆凡站起来,“我把人挪出去。”
他转头看沈鹤年。“四百人,全挪到街上。能走的自己走,走不了的抬。药锅也挪。挪完,我拔。”
沈鹤年看着他。
“星君,挪人容易,挪地难。”他说,“人挪出去,脚底下还是这片地。”
“那就让地咬。”陆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