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6章 密探(1/2)
雨小了,还下着。
仓棚门口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水,板车推过去,轮子轧出一道白浪。能走的扶着墙往外挪,走到街上找个台阶坐下。走不了的用门板抬,四个人抬一块板,板上的草席湿透了,往下滴水。
药锅抬到街口,架在两块条石上。火没灭,锅底还红着。陶七守着锅,舀一勺,倒一碗。
挪到一半,卡住了。
仓棚最里头,靠墙的草堆上,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不动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。
孙成磊的兵伸手去扶,她往里缩,把孩子抱得更紧。
陆凡走过去,蹲下。
孩子三岁上下,脸是灰的,嘴唇发乌,眼睛半睁半闭。呼吸很浅,胸口起伏一下,要停很久才有下一下。
“挪出去也有药。”陆凡说。
“挪出去,谁给我舀。”女人说,“我在这儿排了一天一夜,才排到这个位置。”
“药锅挪到街口。”
“挪过去,位置就没了。”她抬头看陆凡,眼睛红的,“星君,我认得你。你在药铺门口站过。你让他们别插队,我就信你一回。”
陆凡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叫什么。”
“何四娘。”
“何四娘。”陆凡说,“你抱着孩子,跟我走。药我给你舀。”
她没动。
陆凡把手伸过去。孩子的手从席子里滑下来,细得像一根柴,指甲盖是紫的。
陆凡把那只手握住。孩子的掌心有一道黑,跟陶七手上那道一样,从指根往里走。
“她也沾了。”陆凡说。
何四娘的脸白了。“沾了什么。”
“地上的东西。”陆凡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。孩子轻,抱在手上像抱一捆湿柴。“跟我出来。锅边有火,先暖一暖。”
何四娘爬起来,跟着走。
走到门口,柳先生被按在桌上,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,忽然开口。
“星君,那孩子手上有线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有线的人,挪不挪都一样。”柳先生说,“线长在肉里,桩顺着线走,跟地没关系。”
陆凡停下脚,回头看他。
“你早说这句。”
“星君没问。”
“现在我问了。”
柳先生把脸从桌面上抬起来一点,笑得很难看。
“线是桩喂出来的。桩一天不死,线上的东西一天不退。星君拔了这根,线退一寸。”他说,“退一寸,孩子的脸就能见点血色。”
“拔不掉呢。”
“拔不掉,线就往心口走。”柳先生说,“走到心口,人就凉了。”
陆凡低头看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的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襟。
他把孩子递回何四娘。
“锅边等着。”
然后他走回仓棚后墙。
沈鹤年跟在后头。
“星君。”他说,“这根桩,我爹来验过。”
“你爹。”
“我爹。”沈鹤年说,“他回去以后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,桩底下埋的,都是自家人。”
陆凡把铁钎转了个方向,钎尖对着墙根第三块条石。
“那你站近点看。”
第1526章桩
条石压了三层。
第一层撬开,底下是湿泥。第二层撬开,泥里掺着黑灰,灰里有碎骨头渣,指甲盖大小,白的。第三层压得最死,钎尖插进缝里,压了两下没动。
“孙成磊。”
孙成磊带两个兵过来,三个人一起压钎。铁钎弯了一下,弹回来,条石动了半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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